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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散文】风味中医:姜汤面

来源: 编辑: 2021年10月25日

昨日霜降,霜降至,意味着阴气始生,冬姑娘即将裹着银装莅临人间。我一人行走在黄城的秋夜,看华灯初上,万家灯火,不觉有些落寞,猛然间抬头,瞥见了巷子旁一家面馆,径直走进去,叫上一碗姜汤面,阿婆盛上满满一碗面,我嗦上一口,暖意泛上心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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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南人虽也爱吃面,可是江南的面与北方的面颇为不同。大江之北,大漠孤烟直,长河落日圆,豪放的北方人最重面条本身,面条形形色色,或宽长如裤带,或细至分为二细、毛细,或刀削斧劈,有人打趣说,吃陕西面时,最宜吼上一曲秦腔。而江南的面,生在小桥流水之乡,如小家碧玉般婉约,江南人最看重的是汤底和浇头,如苏南浙北一带喜食红汤面,再添上鳝鱼、河虾、笋丝等各式浇头,真是鲜掉了眉毛。

台州的姜汤面最具特色的便是姜汤,姜一定要选陈年老姜,经过阳光的洗礼,蜕身成为一片片干姜,主妇们耐心地将干姜熬上几个小时,熬至一碗碗姜汤,不过如今很多饭店为了省事,通常选的是现成的姜汁,那味道确不如姜汤醇正。说来也奇,台州人骨子里抵触辣椒,可却接受得了姜的辣,记得小时候,母亲常对我说:“休要(xiao)吃辣椒,噶物事(me si)热(nie)得猛”,可她常常在各种菜肴里丢上许多姜粒,这令我难以接受。姜汤面的面一般选的是米面,又称为,面干,其实颇似云南的米线,细软如丝,其中尤以温州大荆和黄岩宁溪的米面为佳。姜汤面的浇头在这二十年间变化颇多,早些辰光,物质并不丰盈,姜汤面里只有香菇、荷包蛋、黄花菜、青菜、虾干等料头,却也吃的十分满足,现今,丰俭由人,豪华版的可以加上鳗鲞、蛏子、蛤蜊、田蟹、大排、小肠卷、虾狗弹等各式料头,实在阔绰,加上大龙虾也是可以的。满满一碗姜汤面,望上去仿佛海鲜们在姜汤中游了个泳。

早年间,姜汤面是专为月子期女性准备的,至今,农村地区仍有这一习俗,妇人产后,婆婆必煮上一碗姜汤面,助产妇祛寒,再煮上几碗姜米粥,招待邻里。中国自古以来便有坐月子的传统,因产妇产后气血虚弱、津液亏虚,易招至虚邪贼风,如东汉中医经典有载:“新产妇人有三病,一者病痉,二者病郁冒,三者大便难”,清代典籍《傅青主女科》认为:“产妇失血既多,则气必大虚,气虚则皮毛无卫,邪原易入,正不必户外之风来袭体也,即一举一动,风即可乘虚而入之。”台州一带,多雨多湿,女子产后最易感受风、湿二邪,而成产后风湿。而生姜温热,具有解表散寒的功效,又可以借发汗以祛湿,可预防产后风湿,这时姜汤面可以选用生姜熬汤。
说起生姜,民间倒有许多妙用。孩童时期,我常患感冒,在记忆中,母亲总是会在我感冒初起时,将生姜切成薄片,用红领巾敷至额头上,通常一晚过去汗出热退,这一土方法真是奏效,只是后来每次看到红领巾,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辣嚯嚯的味道。上了初中,山路崎岖,每次坐车都会晕车,母亲总会让我带上姜糖,如今想来,想必是因为姜有温中止呕的功效。甚至于,旧时年间村里有姑娘迟迟未至,她的父母也会让她嚼上几颗生姜,可能因为汗血同源,想发汗以行血吧,当然,后来她查出来怀了孕,那又是一番故事了。

姜汤面中通常用的是干姜,干姜与生姜虽是同宗同源,却是秉性各异,中医上说,生姜走而不守,善于解表发散风寒,而干姜守而不走,善姜温中散寒,回阳通脉,燥湿消痰,用于脘腹冷痛,呕吐泄泻,肢冷脉微,痰饮喘咳等病症。中医流派纷呈,各具特色,其中岭南火神派就非常善于使用干姜,当然,他们更善用附子,然而附子为有毒之品,稍加不慎招至毙命,干姜显得温和得多,为药食同源之品,然而素体有热、阴虚火旺的人也不可食用过多。
随着时代的变迁,如今姜汤面已成为台州的标志性小吃,温暖了这座小城,也成了很多旅居他乡的台州人心中羁留的乡愁。小时候,我总不喜欢喝姜汤,可能是因为孩童稚阴稚阳之体,阳气充足,阴气不足,受不得姜的辛辣。长大后,外地求学,又时刻想念那一口辣嚯嚯的醇香。在杭州时,和朋友寻遍杭州城,也只找到了一家台州面馆。可能人生总是这样吧,来去匆匆间,遗失了诸多美好事物,偶然间在梦中相见,觉来知是梦,不胜悲。(文/徐正建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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